第185章

  第185章
  承玄站在岩石后。
  承玄蹲在树上。
  承玄坐上宫阙殿顶。
  承玄忍无可忍, 向下方正在说着什么的两个人开口:“你们有完没完了?!”
  都说了大半日了,听来听去也就是些没什么意义的寻常小事,连个重点都没有, 怎么还没完了。
  明烛和褚无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脸上竟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看来是早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承玄又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如果他们还发现不了才是奇怪。
  也是因为这样, 一路跟来的承玄终于没忍住开口,为自己找回了存在感。
  “我还以为你就是喜欢听墙角。”明烛抬头看向他, 神情真诚。
  所以对比了一下承玄和自己现在的修为,确定还有些差距的明烛决定让他听好了。
  被北荒妖族都尊称一声上尊的承玄, 论起修为并不在那位大夏圣者之下, 就算明烛已入紫微境, 打起来暂时也还没有胜算。
  听明烛这么说,承玄脸上笑意微僵, 他看上去是那等喜欢听人墙角的麒麟吗?!
  他可是有正事找她的!
  “什么?”明烛抬头看他,一时想不出他说的正事是什么。
  褚无咎在她身旁沉默地打量着这位麒麟上尊,虽然在此之前没有过交集, 但从九州久远的记载中,他曾经得窥关于承玄的些许事迹。
  也是因为有他坐镇,麒麟一族如今才没有如龙凤一样, 根据鳞色、羽色分为几支各自主事。
  能从上古活下来的大妖又怎么会简单?褚无咎揣度着承玄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心中多有戒备。
  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承玄向他们笑道:“不必多心, 我来此,原本只是想看看,在幽墟覆灭后崛起的又是什么。”
  “我和幽墟圣主曾为旧友。”
  听到这句话, 明烛与褚无咎看向承玄的目光变了,身形下意识向前半步,都有将对方挡在身后的意思。
  承玄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有些歧义,连忙举起双手:“是在他向域外天魔寻求法理之前——”
  明烛和褚无咎还是狐疑地盯着他,不知信了多少。
  承玄叹了声,到一旁石桌旁坐下,示意他们也来,半点不显拘谨。
  他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取来杯盏,提壶倒茶,说起当年旧事。
  幽墟圣主在修行上有寻常修士不能企及的天资,承玄几百年刚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紫微境。
  于莽苍原深处升起宫阙,幽墟圣主所求只为穷究天下道法义理。但也正是执着于此,他才会受域外天魔所惑,以献祭十四州生灵为代价探求天魔的法则。
  “如果不是为天魔所惑,他或许会是人族中又一个触及重明天的修士。”说到这里,承玄难得敛了笑意。
  明烛望向褚无咎,重明天是什么?
  九州将修士境界以三垣二十八宿划分,但紫微境从来不是人族修行的尽头,更上一重的境界,自上古时就被称为重明天。
  只是上古仙神陨落后,天下能触及这等境界的修士越来越少,逐渐也就不再广为人知。
  其实触及重明天的修士,明烛早就见过。大夏的圣者算一个,裴玄同则是另一个。
  至于眼前的麒麟上尊,也有并不逊于二者的修为。
  承玄当然察觉了褚无咎在向明烛传音,不过他也没有介意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小话,虽然介意了也没什么用,继续讲起旧事。
  对于已经活过数千载的承玄而言,一觉睡上个几十上百年也是寻常,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莽苍原就成了不容外人踏入的死地。
  受幽墟祸害的不止九州,北荒各族也在其列,曾与幽墟圣主对坐论道的承玄心中未免有愧。
  所以他绝不会再坐视另一个幽墟出现在世上。
  “不过,你和他不一样。”承玄对上明烛的目光,认真道。
  “这算是夸奖?”明烛问。
  “当然。”承玄笑了起来,来天外天这些时日,他亲眼看到了这里的不同,也在论道中隐约窥见明烛所求。
  她和幽墟圣主不同,天外天也不会成为下一个幽墟。
  听他这么说,褚无咎从刚才开始就紧绷的心弦才微微放松。
  以承玄修为,明烛体内天魔印记应该瞒不过他的感知,倘若他以此发难,情况无疑会很麻烦。
  褚无咎不觉得承玄没有察觉这一点,但如果这位麒麟上尊不打算借此说事,那当然是最好的。
  承玄噙着笑,转开了话题:“还有一事向照夜尊请教。”
  明烛原以为他想说的或许与之前论道相关,没想到承玄抬起手,振了振袖袍,露出手里握着的东西。
  在他手中,赫然是块灵犀璧。
  “天外天以罗网为根基,让灵犀璧得以连接起无数人,实在巧妙。”
  前来天外天的修士都将注意放在了刻录有术法的碑石上,也只有承玄眼中看到了灵犀璧,看到了在莽苍原上延伸的罗网。
  这或许比明烛在论道中提及的任何道法都还要有价值。
  闻言,明烛看向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两分认同:“你比他们都有眼光。”
  第一次听人这么说的承玄:“谢谢?”
  “不客气。”
  他们的脑回路竟然还莫名对得上线,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褚无咎默默给明烛斟了盏茶,又给自己斟了盏。
  他还是喝茶吧。
  褚无咎发现承玄拿出的灵茶果然不是凡品,就算他见惯了好东西,也觉得不错。
  承玄继续和明烛谈起罗网相关,在她手中几经更迭的罗网越加繁复,纵使以承玄修为,一时也不能彻底参透,尤其涉及枢纽所在,他总不能直接将莽苍原上的罗网拆解开。
  这实在不是为客之道。
  “我想与天外天谈一笔生意,将罗网铺设于麒麟族中,照夜尊以为如何?”承玄话音一转,提起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听他这么说,明烛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罗网和灵犀璧还可以当作生意来做。不过谈生意这样的事儿,向来不是她的长处,还是让昭虞出面来谈更合适。
  得知消息后的昭虞很快现身,在旁边喝茶的褚无咎递上一个眼神,麒麟族,有钱,千万别客气。
  他怎么在这里?
  对褚无咎如今这张脸,昭虞也是不陌生的,好歹也相处过不短时日。虽然意外他的出现,但眼下最紧要的是和麒麟族的这笔交易,叙旧可以回头再论。
  没有多说,昭虞只回了褚无咎一个知道了的眼神,随后抬手向承玄施礼,即便面对传闻中的麒麟上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惶恐神色。
  如果弱了气势,生意还怎么谈。
  就在昭虞和承玄讨价还价的时候,郑钧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手里握着什么,远远看到明烛和昭虞,神情焦灼:“小师姐,昭姐姐,出事了!”
  几道目光顿时都落在了他身上,郑钧气还没喘匀,口中接着道:“国君下令,要撤除千秋学宫,收道法于相虞氏——”
  天外天远在莽苍原,想知道晋国中发生的事就多有不易,但经商的姚氏消息不可谓不灵通,是以在相虞岑下令后不久,身处天外天的郑钧就得到了消息。
  昭虞变了脸色。
  此时晋国朝堂之上,也正为这件事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争论。
  相虞岑撤除千秋学宫,献上所藏道法典籍的旨意已下,身为祭酒的温翎却公然抗旨,封学宫所在玉行山,拒不从命。
  消息传回上陵城后,朝上众多世族公卿没有指摘温翎行事,反而相继上谏相虞岑,力陈撤除千秋学宫之弊,希望她能收回成命。
  相虞岑坐在阶上,冷眼看着下方叩首请命的人,冕旒后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
  不过是要撤除一座千秋学宫,竟然让他们一个个争相反对。
  晋国是相虞氏的晋国,她既是国君,又何须世族来教她如何行事。
  听着下方谏言,相虞岑眼中戾气积聚,她想,这些世族依附相虞氏而存在,却反过来掣肘她这个国君行事,这难道不可笑吗?
  她才是国君,如何轮得到他们来置喙她的命令?!
  相虞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
  下方朝臣都看向了她,只有叩首上谏的老者不觉,还在苦心陈情,试图说服这位君上。
  晋国两任国君鼎力支持,方有千秋学宫今日之盛。
  正是有千秋学宫,晋国才不断有卓绝修士涌现,支撑国政,如今相虞岑一句话就要撤除千秋学宫,实在没有道理。
  相虞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从阶下护卫手中拔出了剑。
  长剑出鞘的刹那,老者正好也抬起头来,正好对上相虞岑的目光。
  剑身映出她冰冷的双眼,寒光闪过,鲜血飞溅。上谏的老者还没有将话说完,已经倒了下去。
  四下俱寂,相虞岑噙着笑望向周围:“还有谁对寡人政令不满?”
  在片刻的沉默后,女子双手交握,向相虞岑俯身:“请君上收回成命。”
  相虞岑敛了笑,向她走近,倒下的老者撑着最后一口气,攥紧了她的袍角:“君上……不可啊……”
  看着这一幕,就算拥护相虞岑登基的世族心头也觉出悲凉。
  相虞岑却轻易挣脱老者的手,神情不见任何动摇,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她抹去千秋学宫的决心。
  但还是有不止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请君上收回成命!”
  不同人的血染红了她的袖袍,宫室中逐渐安静下来,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出相虞岑不想听的话。
  她扔下剑,像是终于满意了,轻飘飘地开口:“传寡人令,即刻调兵,合围玉行山,诛杀叛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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