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彼得会跟你去一趟。”说完,金发男人转身就走。
  “那你赶回来的意义是什么?”弗朗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德里安不答。
  在师部的晚宴上,彼得跑过来对他说。
  shelly小姐的弟弟出事了。
  今天下午五点,夏聿安在意大利广场的托尔比亚克街被保安处的人逮捕了。
  那条街两侧是铁路工人宿舍和印刷厂房,盖世太保一直把它列为巴黎法共抵抗组织的大本营,地下传单、秘密集会、武器藏匿点都集中在那几条巷子里。
  这次被逮捕的人员里,就包括一位18岁的中国少年。
  弗朗茨将剩下一小截的香烟丢在雪地上,靴尖踩上去,碾了碾,直到那点光在雪层里彻底熄灭。
  他抬眼看艾德里安时,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你很清楚,我可不会选在凌晨三点半跟你叙旧,阿尔布雷希特少校。”
  夏莉听出弗朗茨的语气有了变化,她抬起头,不安地望向恋人。
  -为什么弗朗茨一定要在今晚带自己去保安处?
  夏莉忍着头痛,一件一件回想,她在学校里,没有参加任何组织,没有做错什么。
  晚上的搜查,聿安去了同学家,父亲和程凤仙也没有任何问题。
  莫名的不安,让她往艾德里安胸口又靠近了些。
  艾德里安双臂收紧,抱着她走回车上。
  夏莉扭头,望向身后,发现弗朗茨正在看她。
  视线相接的瞬间,那双幽暗的绿眼睛一眯,嘴角扯开凉凉的笑。
  充满了警告意味。
  女孩被吓得钻回艾德里安的怀里。
  回到车内。
  温暖的气流里,夏莉感觉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在一点点融化。
  头上的雪化成了水,身体开始忽冷忽热。
  彼得递过来一条毛毯。
  艾德里安给她擦拭长发。
  夏莉双脚忽地抽痛,“嘶”得抽了口冷气。
  她连忙弯腰,想脱掉脚下湿透的拖鞋。
  这双鞋就仿佛粘上她了,甩不掉。
  “别动,”艾德里安俯身握住女孩纤细的脚踝,替她将拖鞋脱下来,伸手一摸,袜子冻得有些硬,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男人顺手将她的袜子一并褪下,露出的脚背白得发青,指甲盖都变成了紫色。
  “在外面站了多久?”艾德里安眉心蹙着,心脏揪紧。
  当即用大手包住那双冰凉的脚。
  夏莉被他手掌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又被捉回去。
  “两个小时。”她小声道。
  艾德里安眉头皱得更紧。
  夏莉见状,用冻肿的指尖,抚了抚他的眉心,不小心戳到了他的眉峰。
  轻松说道,“不要总是皱眉,次数多了,会长皱纹的。”
  艾德里安不答。
  莉莉的脚趾一直蜷缩着,因为冻僵了,舒展不开。他耐心地,挨个儿揉了揉,让它们慢慢恢复原样。
  夏莉看着他为自己做这些事,抿了抿嘴唇,心中好像被艾德里安舔了一口。
  她说不出来的感觉,想扑进他怀里。
  彼得担忧,频频回头,他从来没见过shelly小姐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从保温瓶里倒出一杯热咖啡,递给后座的女孩,“您还好吗?”
  袅袅热气,熏在脸上舒服极了。
  “谢谢你,彼得。”
  夏莉双手捧着杯子,顾不得吹气,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库克手握方向盘,等她喝完,“少校,现在回去吗?”
  彼得接过水杯,看向窗外,眉头紧锁。
  弗朗茨正朝这边走过来,看不清神色,那身黑色皮大衣被风掀起下摆,在车灯中,明暗交错。
  奥托被勒令站在原地。
  弗朗茨在梅赛德斯前站了几秒,绕了一圈,走到夏莉那一侧,直接拉开了车门。
  冷风灌进来,夏莉打了个哆嗦,一抬眼就撞进弗朗茨阴鸷的眼眸里。
  她被吓得朝后退。
  弗朗茨俯身,身体的阴影朝她压过去。
  艾德里安眼神已然不悦,搂住女孩的腰,直接将人抱到自己腿上,长臂圈揽住她。
  姿势充满了占有欲的戒备。
  “女士,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我的办公室在福煦大街84号的四楼。”
  他笑了笑,没有一丝温度,“而你弟弟比我厉害一点,他在五楼。”
  “如果你现在回家,我向你保证,天亮后你会在六楼见到他。”
  第233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8
  夏莉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嘴唇,瞬间又白了。
  她咬紧下唇,死死地盯着弗朗茨。
  -他抓了聿安!
  弗朗茨弯腰堵在车门旁,望着夏莉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瞳孔紧缩,睫毛因为恐慌而缓慢地眨动。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兔子,随时可能被自己撕碎。
  他必须承认,自己在这一刻感受到闪电一样迅猛和强烈的愉悦。
  一直以来。
  弗朗茨都尽可能地不去招惹柏林兔。每当抓住她错处时,他又会忍不住亮出爪子,隔着好友铸造的保护笼,挠她的皮毛,欣赏她惊惶炸毛的样子。
  这不合常理。
  弗朗茨在心底告诫自己,柏林兔是他好友的未婚妻,作为一位算不上绅士但保持体面的男人。
  他不应该从好友的未婚妻这里获得乐趣。
  弗朗茨将眼底的情绪压下去,翻过这无关紧要的一页,微笑说道。
  “你现在回去可以在有暖气片的房间里睡上一觉,但是天亮了,你的弟弟就在第六层。”
  夏莉脸颊苍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
  “够了,弗朗茨,”艾德里安声音冷硬,托住莉莉垂下的手臂,手臂一紧,将慌了神的女孩完全护在怀里。
  “审讯的手段是留给罪犯的,莉莉不是。”
  女孩身体发抖,贴上一面坚硬的胸膛,撑住她内心巨大的不安。
  她被笼在艾德里安令人安心的气息里。
  弗朗茨转向好友,双手一摊,“抱歉,职责所在。”
  两个男人,视线在狭窄的车厢内交锋,像是回到了在军校的时候,充满了火药味的野战训练。
  弗朗茨的绿眼睛收起戏谑,长眉压低,态度明确。
  -我有权带她回去讯问,聿安就在他楼上关着,传唤夏莉过去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艾德里安脸上没什么情绪,但横在女孩腰间的手臂,强势直白。
  -他不会让莉莉去福煦大街84号。
  彼此都不肯退一步。
  空气成了一张被拉扯到极致的弦,承托着友情和忠诚的份量,随时都会崩断。
  夏莉垂着沉痛的脑袋,一时间理不清楚,也没注意到这场无声的对峙。
  弗朗茨先开口,嘲讽多于愤怒,“元首知道了都会感动,为了一个女人,你又要背叛他一次了。”
  -选择一个非雅利安女性作为伴侣,让元首的纽伦堡法案出现笑话;
  -那个立场不安分的约阿希姆·陈,多次进监狱,也是艾德里安动用关系把人捞出来送去瑞士的;
  -在法国的占领区,她的弟弟胆子更大,直接跑到法共的窝点印传单。
  弗朗茨被气笑了,“你别忘了,你是向元首宣过誓的!”
  艾德里安面孔沉静,没有丝毫波动,“我对元首的忠诚不需要你来质疑。”
  不等弗朗茨反击,艾德里安直截了当,“弗朗茨,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什么,就更不需要用恐吓的方式来提醒她。”
  绿眼睛男人眼中的嘲讽像训练场上丢出的烟雾弹,被看穿后心思后,不甘心地冷嗤了声。
  -是的。
  -他就是在用聿安被捕的事情恐吓柏林兔。
  “她和她身边的人懂得什么叫作安分的话。”弗朗茨话只说了一半,发出意味深长的呵笑。
  夏莉握拳捶了捶作痛的脑袋,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复搅动,疼痛一直在分散她的注意力,漏掉了他们对话的信息。
  -‘爸,聿安不回来吃晚饭吗’?
  -‘希望下次检查时,你的儿子不要缺席’。
  -为什么聿安会被抓走?
  -艾德里安也知道这件事?
  -他是在得知消息后赶来接她的?
  艾德里安握住她的手,抬手触碰她的额头,灼灼滚烫。
  -她发烧了。
  弗朗茨视线再次落回夏莉苍白的脸上,唇角掀起的弧度,似笑非笑。
  话是对好友说的,但眼睛紧紧盯着好友怀里的女孩。
  “阿尔布雷希特少校的女朋友有一个勇敢的弟弟,今天傍晚,他出现在一个犹太裔法共成员的家中。”
  “被逮捕时,他正站在一台还在运转的印刷机旁边,手里拿着刚印好的传单。’
  听到这里,夏莉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犹太裔。法共。印刷传单。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她在清楚不过了,意味着聿安会被扔进拘留室,父亲会被撤掉学者身份,出境许可被撤回,船票变成废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