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她依次分下去。
先给了父亲和艾德里安,另外两碗给了聿安。
聿安平日里就爱吃酒酿圆子。
少年将另一碗,给了坐在最角落的福安。
程凤仙全程只顾着自己吃喝,压根不管四岁的孩子,福安不哭不闹,只吃面前的小青菜。
“谢谢姐姐,谢谢哥哥。”
聿安没理他,低头吃自己的。
夏莉坐回自己的座位。
艾德里安接过她身上的披肩,搭在椅背上,再将高背椅往前推了些。
看见自己餐盘里多出来的两只鹅腿时,夏莉有些惊讶,在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男主人享有右腿,女主人享有左腿。
她和艾德里安在圣诞节,只能分得鹅胸厚片。
女孩穿着那身淡粉的旗袍,衬的脸颊粉润盈透,转头跟恋人说话,“谢谢你。”
艾德里安轻嗯了声。
夏莉在品尝鹅腿前,将手放在桌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靠近自己。
艾德里安肩膀一歪,偏头。
“不会很甜!”女孩在他耳边说道。
离得极近,她呼出的气息像细细的微风。艾德里安闻到一点酒味,甜味,桂花味。
软糯糯的。
“你的这碗,我尝过你。”她小声告诉艾德里安这个秘密。
男人轻声笑了下。
夏莉羞赧地眨眨眼,睫毛刷在他耳廓,“你可以尝一下,如果不习惯也没关系。”
她完全能够理解,饮食上的差异。
德国没有酒酿圆子这种东西。她不确定艾德里安能不能接受甜米酒和糯米圆子的口感。
他多半会皱眉,出于礼貌地吃完。
但是没有关系,她已经给恋人准备好了“不习惯”这个台阶。
夏莉也有不能碰的德国食物,血肠,肝肠,生猪肉糜,她完全不能接受。
艾德里安会告诉佣人,不要再准备这些。
两个人一起生活,除了磨合,还要坦诚地接受彼此的不同。她是这样想的。
夏莉说完,低头品尝自己的美味鹅腿!
下次给海伦娜阿姨写信,她会告诉他们,自己从艾德里安这里得到了两只鹅腿!
艾德里安拿起勺子,舀了一只糯米圆子送进嘴里。
软糯,有种酒精饮料的酸甜口感,搭配桂花香,很柔和。但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要是做对比,他还是更喜欢早餐食用的红色粥,有花生和豆类,软烂顺滑,对胃很好。
对上莉莉亮晶晶的小鹿眼,艾德里安点头,“还不错。”
不管是什么,莉莉做的,就是不错的。
第228章 if百年之前
chapter123
夏维琛打开带过来的那只蒜头陶瓶。
这是前年来法国后,驻法大使馆的同僚送给他的,从中国天津出口到欧美各地的永利威山西汾酒。
他一直舍不得喝,就留着。
等到大西洋航线断绝后,中国酒没了渠道进入法国,,现在这瓶算是巴黎的孤品了。
他绕到长桌对面。
艾德里安看向夏维琛,起身后撤了一步。
夏维琛给他斟了一杯,没有合适的小酒杯,只倒了水杯的三分之一。
照国内的宴席,第一杯不管怎么都得斟满的。
与西方的香槟和红酒不同,白酒澄澈透明,一副寡淡无味的样子。
夏维琛视线从酒杯移开,看向一旁的女孩。
艾德里安高大的身形在灯下投出大山一样的阴影,轻飘飘地落在夏莉身上,将她罩在范围之内。
这样的庇护能维持多久呢?直到此刻,夏维琛依旧想着带女儿一起去美国。
夏莉侧转过身时,脸颊迎光,望着父亲和艾德里安,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笑容。
-希望他们能好好相处,不要吵架。
夏维琛朝女儿点了点头,眼眶生生红了一圈。他扭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眨眼时,将眼眶的酸涩压了下去。
再抬头,夏维琛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艾德里安。
金发男人拿起酒杯。
酒杯碰了下,清脆的声响,和着玻璃窗上热气腾腾的晚宴景象。
艾德里安仰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咽下去。
夏维琛见状,眼里浮起一丝笑意,想起很多年前与海伦娜和卡塞尔喝酒的那次。
他和他父母的表情,都是一样的。
“俄国人喜欢喝伏特加,你们喜欢杜松子酒,威士忌、白兰地,”夏维琛的语气短暂地褪去了沉重。
他风趣道,“忘了说,中国白酒的传统饮法是要小杯慢酌的。”
艾德里安的长睫一扫,看向杯中清澈如水的酒液,很难形容它的味道。
入口的瞬间,喉咙被烈火灼烧,辛辣凛冽直冲鼻腔,连胃里都能感受到热浪气息。
能酿造出这种烈酒的国家,民族多是有骨气的。
艾德里安抬眼,与夏维琛投来的目光交汇。
他已然明白,对德国抱有忧虑看法的夏维琛,为什么愿意主动见他,并邀请他一起过除夕。
这不是因为夏维琛要去美国,临走前将莉莉托付给自己。
是莉莉选择了他。
作为父亲,夏维琛聿这一次选择退让和成全。
艾德里安再次端起酒杯,和夏维琛碰了下。
“我会照顾好莉莉。”
早在去年八月,艾德里安就从父亲那里知道了陆军总参谋部正在制定对俄国人的秘密作战计划。
元首的第21号指令中,将进攻苏联的时间定在1941年5月15日。
距离现在,还剩下3个月。
艾德里安与埃里希他们见面时,根据总参谋部里的信息,在书房模拟过即将到来的战争。
击败波兰,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击败法国,用了六个星期。
进攻波兰时,艾德里安隶属于第三装甲师第六装甲团直属侦察连。
第三装甲师于1939年9月20日,与苏联红-/军在波兰境内的布列斯特要塞成功会师,双方举行了联合阅兵。
艾德里安接触过苏联人的坦克,部分优于德国的三号和四号坦克。
但是苏联人只知道将坦克分散在步兵师里当移动炮台用,缺乏无线电协同指挥,根本无法与其他炮兵、步兵、空军形成联合打击的战术。
而他们,闪电战的理论已经在两场战役中得到验证。
不出意外,两个月就会结束对苏联的战争。
至于巴黎。艾德里安的眼睛看向正在用餐的女孩,秀丽的侧脸,睫毛温柔地垂着,被烫到时,她呼呼地吹着气。
弗朗茨作为帝国保安局驻巴黎联络处的长官,他不能照顾莉莉的这段时间,弗朗茨会代为照顾。
他也许会在五月或六月的某一天担心,弗朗茨是不是又惹莉莉生气了。
暖锅咕噜咕噜冒起香喷喷的泡泡,热气上升,餐厅里散发着暖融融的饭菜香气。
夏莉将烫好的香肠和肉片夹到恋人碗里,又夹了一些给父亲和聿安。
夏维琛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目光从艾德里安无名指上的戒指,移到夏莉手指间。
男人送女人刻有家族纹章的戒指,是一件非常郑重的事情。
夏维琛最后也没能说什么,只将杯底最后一口酒饮下,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
艾德里安的人生都不属于自己,随时会因为一纸调令离开,成为希特勒实现野心的工具。
他是真的不放心把女儿留在巴黎。
夏维琛回到自己的座位,桌面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夏莉看向坐在对面的父亲,他正在慢慢吃着自己夹给他的菜。
夏维琛也望了眼她,眼底的愁绪还没散。
夏莉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下一次和父亲、聿安坐在一起过除夕,不知是什么时候。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小手在胸前合掌,拍了几下,发出轻快的响声。
女孩嘴角一抿,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霎时漾开清甜的笑容。
“今天是除夕,大家不要不说话。”
聿安瞪了眼她,父亲的意思是美国签证一下来,他们就走卡萨布兰卡航线去美国了。
离别在即,她还在强颜欢笑。
“不要担心,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去找你们,”夏莉双手合十,认真说道。
“到时候我要搭飞机去纽约。”
聿安抬了抬眼皮,“飞机票很贵的。”
“那我就坐船,在海上飘一个月,还可以躺在甲板上晒太阳。”
“等我晒得黑黑的,让你们认不出来!”
“记得戴上帽子,”聿安嘴角往下一撇,径直望向姐姐旁边的金发男人,“你要是晒伤了,我可不会心疼。”
女孩乌亮的眼眸一颤,睫毛迅速抖了两下,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艾德里安扫了眼对面的少年。对方挑衅地轻哼了声,“看好她,不要让她到处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