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没了他,宋明雪区区化神修为再度醒来也没用,反倒是将一身累赘甩到他身上而已。
他要想得周全一些,龙族,明道派,宋明雪。
一切的一切。
他再也不能犯上次的错误。
再也不能出现疏漏。
天地无界只能用一次,且无限接近于与天道诡辩。
龙族这么多任族主中,记载上只有三人冲破了最后一重。
可在与天道交换时,结果尽是事与愿违。
仿佛再怎么进行插手,几经变化迂回,绕尽这世间弯路。
最后还是会走向既定的命运。
因此龙族有规定,不死不灭咒最后一重天地无界,不能用。
谢歧一切都明白,可是他想赌一把。
他已经孑然一身,已经输无可输。
再过十年,心魔会彻底将他控制,为避免肆意屠戮无辜,他会在前夜了结自己。
所以瞧吧,他连命都没有。
他还怕什么呢?
哪怕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怕还是镜花水月难如愿。
他也要试一试。
明道派家破人亡,龙族气数将尽,谢歧要扳回这一切。
他不服如今的结果,他不愿接受如今的成王败寇。
他要——
将一切重新来过。
而这些年里他一直极为好奇的,他的大师伯绝笔信中提及的——指引。
预见未来的指引。
这东西他要。
而他不能像顾凌川一样孑然一身,最后弄巧成拙,害死了李逢真。
他要寻一个同行的人。
宋明雪。
他要宋明雪与他一起。
凭什么他宋明雪说抛下自己就抛下自己?
他要重来一世,他要宋明雪与他绑到一处!
再也不能将他甩掉。
还有什么呢……
谢歧枯想太久。
想到还有他与宋明雪二人的死劫。
宋明雪的死劫他可以挡。
可是自己的呢?
这一世他的死劫是宋明雪以身祭阵挡下的。
重来一世他不能失去宋明雪。
不能眼睁睁看着宋明雪再度在他眼前消亡。
不能让宋明雪死在原本属于他的死劫之中。
谢歧头痛欲裂。
棋局已经布好,只差这最后一子。
可他迟迟想不到破局之法。
而心魔正在逐渐吞噬他的神志,一切都不能再等了。
也没有时间再等了。
天道也在等着,催促着,想要看看他要如何破除这死局。
最后最后。
谢歧在走火入魔的前夜,用刀剜下了他的护心龙鳞。
投入六州之中。
一如先前宋明雪在明道琴中留有一丝神魂,他为重来一世的谢歧留下一片护心龙鳞。
他与宋明雪,说像又不像,说不像又极像。
他这百年为了复活宋明雪无比痛苦煎熬,可从未后悔半分。
宋明雪会做出和他同样的选择。
这是他给谢歧留下的破除死局的生路。
与天道博弈,落子无悔。
在谢歧剜下护心龙鳞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开始扭曲弯折——
山川草木的轮廓被无形拉扯紊乱,过去,当下折叠相撞。
时间无度,错乱不分。
一切所见,万般物象转瞬湮灭。
山河褪色,物是人非间。
只有那枚被谢歧剜下的护心龙鳞落于幽谷,静此长存。
第285章 原著恶人组,殊途同归
宋明雪浑身烫得像浸在滚水里,热的他头脑发胀,意识被一层一层的剥离,面对一旁人的呼唤,只能无意识的呢喃两声,随即又昏过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周守了宋明雪足足七日之久,眼睁睁瞧着宋明雪热毒侵体,神魂迷乱,嘴里还碎碎念着听不懂的胡话。
江周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来回在屋里踱步,一刻也不得心安。
江周自己就是半个丹修,怎么能看不出来,这是风寒入体高热昏睡,可他们毕竟是人修,当初锻体入气后,那些小病小灾应该找不上他们才对。
奈何宋明雪失了谢歧急火攻心,火气逆冲心脉涌上灵台,才成了这般模样。
且久久调理也不见好。
急得江周赶忙让李逢真回来一趟,妖界那些事先找别人扛一扛,自家大徒弟都要病死了,怎么还不知道轻重缓急?
在宋明雪昏迷的第六日,李逢真寒霜沾衣,踏雪而归。
只在宋明雪床榻上守了一夜,用灵力护住他的识海,轻唤着让他醒来。
天亮又赶回人妖边界了。
李逢真前脚刚走,后脚宋明雪浑身高热尽褪,终于转醒。
宋明雪只觉眼皮重如铅块,缓缓抬眼目光虚浮,飘了好久才落在江周和一旁的单青颐身上。
宋明雪心里一颤,急于撑起身体,手脚却不听使唤绵软无力。
意识回笼间,那枚护心龙鳞记载之下的前世之事逐渐拼凑成型,混沌的理智骤然清明——
宋明雪被江周与单青颐搀扶着起身靠在软榻上,心绪百转千回。
他该说什么呢?
他又能说什么呢,原来他们早就应该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们还真的如弹幕所说,双双惨死。
明道派与龙族也已经覆灭。
都是谢歧……
谢歧舍了性命与天道做交易,才换来如今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在走火入魔之前,布了这一场局,把天下都搅入其中。
甚至连自己的死都算好了。
宋明雪将鳞片紧紧抓在手中不放。
谢歧的死是逃不开的劫,是必然。
而他复活谢歧,也是必然。
就像前世谢歧处心积虑倾尽所有复活他一样。
宋明雪突然想要冷笑。
他与谢歧。
原著恶人组,殊途同归。
“明雪,醒来就好,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把大家都急坏了!你师尊昨夜刚刚回来,如今已经走了。”
江周气宋明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正要轻斥两句,可奈何是自己瞧着长大的,重病一场,本就清瘦的身形更加摇摇欲坠,纤细的手腕露在被褥之外,指尖泛冷,仿佛一折就断。
如此瞧着,态度不由得软下来:“你昏迷的时候也紧紧攥着这片鳞片,就算你师尊想要也不给。”
“可这鳞片太过蹊跷,不如放在师伯这里,师伯派人帮你查查。”
宋明雪想了半晌,最后轻轻推开江周的手,轻声拒绝道:“这段时日让师伯担心了,日后定不会如此,这鳞片……”
“弟子想自己留着。”
江周不是很赞同,可奈何宋明雪异常坚定,孩子大了总不能如小时候那般样样管束着,虽然为难,可也点头同意了。
转头就让李逢真给谢定尧训了一顿,那么,来路不明危险的东西,竟然这么放心的交给一个孩子。
龙族从小到大养孩子糙,可他们明道派可是精细着养大的。
宋明雪此时此刻耳目清明,失去谢歧的痛被他尽数压下。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这护心龙鳞是谢歧在前世活着的时候,硬生生从身上剥下来的。
留存着谢歧的神魂与神识。
他可以将其温养成型,最后用无尽业火给他煅一身根骨。
这个过程……
快则百年,慢则千年。
可是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宋明雪怎么肯就这样放弃?
龙鳞上的每一丝纹路好似都在提醒他,前世谢歧孤守百年孑然一身的时候多么难熬。
如今命运使然,他也要一头扎进这希望微薄如烛光,依旧倾身赴此的日子里了。
可是……
宋明雪光是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与谢歧相见,便忍不住心生雀跃,委屈期待也一同涌上来。
谢歧当初,也是这般心情么?
这件事还有百年时间可以慢慢筹谋,而当务之急——
宋明雪深深看了江周一眼,这几年所有的困惑通通迎刃而解。
不是嫉恨,也不是为了掌印之位。
宋明雪的心里生出了些庆幸。
对于江周与李逢真,他在心里早就预设了最坏的结果,如今直面真相,发现并没有那么不堪。
可是他心里对江周的怨没有少半分。
前世他的师尊,明道派各大长老与弟子全部死于非命。
谢歧更是被逼到孤立无援,走火入魔。
这一切都与江周有关。
可宋明雪能分得清,江周与李逢真之间有误会,楼重白才是罪魁祸首。
他既已得知,就不能让江周继续被蒙在鼓里。
“来人。”
宋明雪声若碎冰,带着久病后的脆弱,仿佛随时都会消融。
他一把扶上江周的手腕,顾不得江周投来的诧异的目光,安排底下已经随时准备请命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