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转过身,看到是徐世琛,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恭敬。
  “徐、徐佥事,请问有什么吩咐?”士卒的声音都在抖。
  锦衣卫指挥佥事,那是他平时连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
  徐世琛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朝相反的方向一指:“我来找这边,你们去找那边,我们两路找,这样更快。”
  士卒顺着徐世琛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徐世琛,有些犹豫:
  “徐佥事……您一个人搜查这边吗?”
  徐世琛的眉毛一挑:“不然呢?快去!”
  作为勋贵子弟,平时趾高气昂嚣张跋扈惯了,除了沈承安和他爹,还真没人让徐世琛这个官二代+富二代吃过苦头。
  士卒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对上徐世琛那双“你敢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的眼睛,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带着他那小旗的几个人,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午色中。
  徐世琛看着他们走远,心情颇好地转过身,推开柴房的门,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去,准备找沈河邀功。
  柴房里空无一人。
  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那张堆满杂物的桌子上,落在那些破罐子、烂布条、生锈的农具上,落在地上那几串杂乱无章的脚印上。
  风吹进来,吹动了桌下那块布,布角轻轻地晃了晃。
  徐世琛站在柴房中间,整个人怔住了。
  他的目光从桌子扫到墙角,从墙角扫到房梁,从房梁扫到门口。
  什么都没有。
  沈承安不见了。
  他的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
  mad。
  白眼狼。
  忘恩负义。
  徐世琛在心里把沈河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把我利用了就算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真把我徐世琛当什么人了?
  真当哈巴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行。”徐世琛对着空气说了一个字。
  “你真行。”他又说了一句。
  沈河在路上也遇到了巡查的锦衣卫。
  火把的光从远处移过来,像一条缓缓游动的火龙,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河压低帽檐,低下头,弯着腰,脚步放慢,不急不慢地往前走,像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普普通通的锦衣卫士卒。
  他身上穿着李国兴的外袍,黑色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火把的光从他身上扫过,他听到了那些锦衣卫的脚步声。
  听到了他们交谈的声音,听到了刀鞘磕在腰带上的脆响。
  没有人在他面前停下。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们以为他是自己人。
  打入地方阵营成功!
  沈河走过那段最危险的路段之后,脚步加快了。
  他不敢走大路,不敢走官道,不敢走任何有可能被设卡的地方。
  只能沿着树林的边缘走,贴着墙根走,钻过灌木丛,翻过矮墙,踩过水沟……跟特么被通缉的通缉犯一样。
  沈河躲进草丛里,等一队巡逻的士兵走过之后才敢出来。
  他爬到树上,骑在树杈上,等下面的搜查队走远了才滑下来。
  他像猴一样荡来荡去,从这个树杈荡到那个树杈,从这个屋顶跳到那个屋顶。
  狼狈吗?狼狈。
  可他没办法。
  第282章 神庙逃亡3
  沈河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走走停停,在黑暗中摸索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沈河到达了南京东北郊的长江南岸。
  天已经完全黑了。
  黑茫茫的一片,看不到对岸。
  芦苇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
  江水的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扑进鼻腔里,沈河闻着那味道,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涌。
  他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实在是饿得有些受不了了,只能找个地方坐下来,以芦苇为遮挡物,把自己的身体遮蔽起来。
  后背靠着湿冷的泥土,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冻住。
  他以为他会想很多事。
  会想朱钦煜,会想自己为什么要跑,会想以后该怎么办。
  然而他的脑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想,是因为太紧张了。
  紧张得脑子不转了,紧张得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压制发抖的身体。
  远处的江面上,偶尔还有火把的光在移动,像是一只只飘在水面上的鬼火。
  有很多小船停泊在这里,这里不属于港口,没有常设巡检关卡,旁边有很多寺田,种着水稻,在夜风中沙沙地响。
  沈河还没休息多久,一个身影又窜到他旁边坐了下来。
  像是在自己家里坐沙发一样,一屁股就坐下来了。
  沈河被吓了个半死。
  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抄起旁边捡来的一根棍子,朝来人的脑袋抡了过去。
  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接住了棍子,五指攥着棍子的另一端,力气大得沈河怎么抽都抽不回来。
  “是我是我。”徐世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沈河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脸。
  他的心情很复杂,复杂到他想把手中的棍子换成一把刀。
  沈河把棍子一扔,重新坐回芦苇丛里,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你怎么又跟上来了?你是狗皮膏药吗?怎么甩都甩不掉?烦不烦?”沈河闭着眼睛,烦躁道。
  徐世琛把棍子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是在担心你好吗?”
  沈河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眼,又闭上了:“你看我需要吗?”
  徐世琛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脸皮已经厚得能当城墙用了。
  他觉得沈河说的“不要”就是“要”,沈河的拒绝在他耳朵里已经自动转化成了“快来陪我”。
  沈河也没招了,第一次见赶着上断头台的,他能怎么办?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火把还在移动,还在搜寻。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百个人的声音,脚步声、马蹄声、口令声、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
  一堆堆火光像蛇一样,沿着江岸蜿蜒展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沈河和徐世琛反应迅速,几乎是同时趴在了地上。
  沈河透过芦苇的缝隙,看到一队队官兵声势浩大地跑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像潮水一样漫过江岸。
  他们排成两排,中间空出一条路,火把在他们手中高举,把整片江岸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一堆人拥护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墨色的袍子,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江风吹得轻轻飘动。
  手里还攥着一截断掉的锁链,银色的,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锁链从他掌心垂下来,断口处还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锈迹还是别的什么。
  沈河的瞳孔地震了。
  朱钦煜怎么还跑出来了?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南京城里等着吗?
  他不是应该坐在那间屋子里、批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奏折、等着别人把他抓回去吗?
  徐世琛也看到了来人。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震惊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原来……原来在河津县莫名其妙出现的那个人,就是嗣君。
  徐世琛转过头,看着沈河。
  月光下,沈河的脸上全是汗,在惨白的月色中泛着微光。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徐世琛以为他在害怕,温声安慰道:“沈承安……你你你,你别害怕。”
  沈河一把捂住了徐世琛的嘴巴。
  他的手掌覆在徐世琛的嘴唇上,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的嘴封住。
  小嘴巴闭起来!
  害怕你妹啊害怕,老子这是紧张!
  紧张看不出来吗?!
  徐世琛被捂着嘴,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
  如果他此刻能看清,会看到徐世琛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河的手上,那只手白得像瓷,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徐世琛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凭着本能的轻轻地、轻轻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沈河的掌心。
  沈河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还死死锁在外面那道身影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徐世琛在做什么。
  朱钦煜站在人群中,气质冷冽,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烦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