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研究来研究去,他忽然意识到……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朱钦煜喜欢吃什么。
  喜欢喝什么。
  喜欢干什么。
  在晋王府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吃什么,朱钦煜就跟着吃什么。
  他干什么,朱钦煜就跟着干什么。
  朱钦煜都是以他的喜好为主。
  而朱钦煜自己呢?
  他喜欢吃什么呢?
  他好面子吗?
  他喜欢什么东西呢?
  这些,所有的一切。
  沈河都不知道。
  朱钦煜说自己害怕打雷,他说害怕打雷就来找自己。
  可是那天,害怕打雷的朱钦煜转身走进了黑夜,头也不回。
  他喊他,他没有停。
  他找他,也没有找到。
  对于朱钦煜,沈河总觉得亏欠许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被偏爱者都有恃无恐。
  沈河好像知道,无论如何,他做什么,朱钦煜都会选择他。
  所以他就有恃无恐,不用特意去研究朱钦煜的喜好,不用特意去讨好他。
  他只要站在原地,朱钦煜就会哒哒哒地跑过来。
  沈河跪在地上,望着门外的窗棂。
  窗棂外有一片树叶,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却怎么都落不下来。
  他在想…
  朱钦煜。
  你在辽东过得好吗?
  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你是否跟我一样……在纠结呢?
  一道笛声在营帐上空悠悠响起,穿过帐篷,穿过校场,穿过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的头顶,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千里之外,辽东边关。
  北风卷地,沙尘呼啸。
  巍峨城墙高耸入云,军营之中,练兵呐喊震天彻地,甲胄铿锵、战马嘶鸣,响彻四野。
  暮色苍茫,残阳如血。
  朱钦煜坐在城墙上,双腿悬在城墙外面,手里握着一支竹笛,放在唇边,轻轻吹着。
  笛声悠长,在夜风里回荡着,像一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一个人在很近很近的地方叹气。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偏执与思念,周身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沉寂。
  他看着下面的校场。
  火把通明,士兵们排成方阵,喊着号子,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那些声音很大,大到能把人的耳朵震聋,他的笛声没有被淹没。
  它从那些声音里穿过去,像一根细细的线,穿过层层叠叠的布匹,穿到他想穿到的地方去。
  顺着烈烈北风,悠悠蔓延,铺满整座军营,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遥遥飘去。
  腹部的剑伤已经愈合了,留下长长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
  身侧,静静摆着一只粗陶小罐。
  圆肚小口,憨态笨拙,模样像极了某人鼓着腮帮子、闹别扭不说话的模样。
  张三抱着剑,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城墙上那道孤零零的背影:“为什么感觉殿下很难过呢?”
  “自从殿下醒来后,好像一直都很难过。”
  管家站在他身侧,背着手,也仰着头,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看着朱钦煜坐在城墙上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管家道:“殿下什么时候不难过呢?”
  张三想了想。“在晋王府的时候就不难过。”
  管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那是在晋王府啊。”
  张三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墙根上,又弹回来。
  “殿下啥时候学会的笛子?”张三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道身影。
  “我记得这笛子交给殿下还没多久吧。”
  管家道:“殿下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心中有愁,愁多就会生怨,怨多就要发泄,等你愁多,怨多,你就会笛子了。”
  张三道:“学笛子还有这等奥秘?”
  “现在野蛮女真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东北活跃了起来,几个部落甚至都开始打起来了,鞑靼也不安分”
  “马上说不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殿下来了后,跟熊总兵秣兵厉马,修筑城墙,修缮手铳与火炮,时间一闲下来,也不去休息,就来到这里吹笛子。”
  “这样下去,殿下的身体遭不住,就不能让殿下开心点吗?”
  管家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你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张三皱眉:“什么意思?”
  管家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背着手,慢慢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偏过头,朝张三摆了摆手。
  “去给殿下送件披风吧。城墙上风大。”
  第235章 发展。
  最近逃窜到松花江边的女真人和汉人越来越多了。
  熊总兵和朱钦煜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乌泱泱聚集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墙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滩。
  管家跟在旁边,伸着脖子往下看,眉紧皱道:“殿下,熊大人,为什么这几个月来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管家是京城来的,跟张三李四他们原先就跟着李志章的人不一样。
  他对辽东的了解很少,很片面。
  熊总兵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停了一会儿。
  “马上到八月份了,辽东要冷起来了。”
  熊总兵转过头,看着朱钦煜,神态恭敬道:“殿下,不知您可否听闻‘无谷人’?”
  朱钦煜皱眉:“无谷人?”
  熊总兵目光投向了城墙下那群衣衫褴褛的人。
  “天气越来越冷。根据卷宗记载,唐时期,辽河流域在深冬时节的河水是不会结冰的。”
  “然而我朝以来,辽东入冬时间大大提前,如今还不到八月,天气已经变得寒冷了起来。”
  “到了九月,大雪封山,盛寒雪深尺余,原本能种庄稼的地方变成了荒地,农民没了耕种的地方,粮食稀缺。”
  “极寒导致草场退化,牲畜大量冻死、病死。山林里的野兽也因为严寒和食物短缺而迁徙或死亡。”
  “绝境之下,想要生存的女真人就会南下掠夺我朝百姓。大量汉人被屠杀。”
  朱钦煜没有说话。
  “女真人屠杀汉人村落,会进行搜索,将汉人分为两种——有谷和无谷。”
  熊总兵的脸上布满了沧桑:“‘无谷’,就是没有土地和粮食的汉人,女真人为了过冬,就把无谷的汉人屠杀。”
  “女的被俘为奴,男的……被做成了粮食,女的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被沦为女真人的奴隶。”
  “有谷的汉人好一点,不会被当成粮食,但也好不了哪去,他们会被掠为奴隶,在女真部落任人欺压,任人辱骂。”
  他闭上了眼,“短短几年,被屠杀的汉人没有数十万,也有几万了。”
  所以后世学家考古后金的发展史,普遍观点是相对于封建社会,青更像是奴隶社会。
  汉人就是奴隶,满人就是贵族。
  到了大月王朝后期,女真人彻底发展起来,八旗首领奴儿哈只率领八旗,为了解决粮食短缺问题,将汉人从几百万屠杀至几十万,甚至几万。
  鲜血染千里,东北难见汉家儿女颜。
  【注:真实的史料,并非恶意编造。】
  管家听得脸色发白:“那为什么不能剿灭这些女真人?欺我大月朝无人了吗?”
  李志章从后面走上来,闻言笑了一声:“哪有这么好剿杀啊。你贪一点我贪一点,分给下面的士兵还有多少?十不存一。士兵没有吃食,没有衣服穿,哪里来的战斗力?”
  “更何况这野蛮女真人跟没通人性似的,你去追他,他转眼间就消失在山林里面,你想摸都摸不着。”
  管家道:“我记得,我大月朝对于这些建州女真世袭官职、免税通商,还厚待朝贡,无论是哪些方面,都是十分优厚的啊……”
  李志章耸了耸肩,嗤笑道:“你跟人讲,人听得懂人话。你跟野兽讲待遇,野兽瞅你好欺负。”
  “那群吃野兽,没开智的野人,哪里懂得什么叫做知恩图报,哪懂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
  “你能想象,在女真人的眼里,奶奶和爹是可以结婚的?”
  管家感觉有些生理不适了,从小被儒家文化熏陶的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个:“……出来的孩子,还是孩子嘛?”
  “这不是乱伦……
  李志章道:“所以说啊,你还指望这群野人能对我大月朝怀有感恩之心?对汉人百姓怀有善待之心?”
  “痴人说梦差不多。”
  管家道:“那就派兵去大规模剿杀他们啊!我大月朝万万人口,还怕这些女真人不成?”
  李志章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你好歹从京城里面出来的,有点常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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