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敲登闻鼓

  第650章 敲登闻鼓
  若说一个人发挥失常也就罢了,可这白鹭书院来的几个尖子生,竟然集体“翻车”,而且翻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这次放榜虽说还是有一些江南的学子中了,可白鹭书院这几根苗子,居然全军覆没。”
  几位房考官还在议论。
  顾廷和叹了口气,说不失望是假的,失望之余,又觉得有些蹊跷。
  “裴清晏和赵景然的文章我看过,绝非池中物。即便发挥再差,也不至于交白卷或者写成这样。除非……”顾廷和眯了眯眼,“除非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的?为何?”
  “这谁知道呢。”顾廷和摇了摇头,将那些卷子扔进了落卷的篓子里,“罢了,既然他们自己不珍惜机会,我们也无能为力!”
  榜单一出,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外面的考生和百姓们可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他们只看结果。
  “听说了吗?那个被吹上天的江南解元裴清晏,居然落榜了!”
  “不仅是他,那个赵景然也没中!白鹭书院这次算是丢大人了!”
  “我就说嘛,江南才子多是徒有虚名。平时只会吟诗作对,真到了考场上见真章的时候,就成了软脚虾!”
  “真是丢江南学子的脸,丢白鹭书院的脸!传言真是不可信,原以为到底是有几分真才学的,没想到居然是草包两个!”
  茶馆酒肆里,到处都是嘲讽和奚落的声音。
  墙倒众人推,之前捧得有多高,现在踩得就有多狠。
  而此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赵景然,日子也不好过。
  赵府正厅明堂。
  赵景然跪在堂屋中央,周围坐了一圈赵家在京城的亲戚长辈。
  “景然啊,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一位族叔痛心疾首地说道,“你祖父是阁老,你父亲也是进士出身。你几个哥哥也都没有坠了家族的名声,你怎么能连个会试都过不了?”
  “是啊,是不是平日里贪玩荒废了学业?”
  赵景然低着头,任由长辈们数落。
  他这次也跟裴清晏几人一样,故意交了几乎是白卷的考卷。
  虽然谢同书的计划里没有他,也没故意让他提前看到泄露的考题。
  但他还是不想卷入这趟浑水,更不想让赵家百年的清誉毁在舞弊案里。
  毕竟舞弊之事必定要爆出来,不然谢同书不是白折腾了,那他这次就算考中会员又有何用。
  反而容易被怀疑。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也最安全的办法,自污。
  “各位叔伯教训得是。”
  赵景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惭愧却又坚定的神色,“是侄儿学艺不精,给家族丢脸了。侄儿回去一定闭门苦读,三年后再战。”
  那些亲戚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叹着气安慰道:
  “罢了罢了,你还年轻,莫要气馁。这次不行,下次再来便是。”
  送走了亲戚,赵景然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考不中?
  呵,若是考中了,那才叫大祸临头呢。
  *
  岳麓书院的学生房舍。
  放榜的喜悦自然没有感染到谢同书。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却一口也没喝。
  他自己当然知道自己不会高中,这并不意外。
  那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全自己,他必须落榜。
  可是……
  “为什么?”
  谢同书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为什么裴清晏那几个也没考中?!”
  如果说朱逢春跟许长平能力有限,考不中是情理之中。
  可是薛正学识还是扎实的,还有裴清晏!那个连夺案首、解元,被白鹭书院视为得意门生的裴清晏,怎么可能考不中?!
  就算发挥失常,也顶多是个名次不好,万不可能考不中啊!
  况且他还提前看到了考题,谢同书很清楚自己那份考题的含金量。那可是真题!
  “难道他们没看?”
  谢同书皱眉,随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我当时明明展开了,他们都看见了!只要看见了,哪怕只记住一道题,以裴清晏的才学,也能写出花儿来!”
  “除非……”
  谢同书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除非他们猜到了我的计划!除非他们也跟我一样,故意考砸了!”
  这个念头一出,谢同书只觉得浑身发冷。
  如果裴清晏真的看穿了他的阳谋,并且有魄力用落榜来破局,那这个对手未免太可怕了。
  “不行!绝对不行!”
  谢同书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原本的计划是,裴清晏跟薛正考中,他自己落榜。
  然后他就可以跳出来,实名举报他们舞弊,说他们看了考题。
  自己还落个“大义灭亲”、“刚正不阿”的好名声。
  可现在,裴清晏也没中。
  大家都没中,这还怎么告?
  “没中就不能告了吗?”谢同书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意。
  “考不中,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没舞弊!可以说他们是看了考题但太笨没考好,或者是因为心虚不敢写好!”
  “裴清晏!薛正!还有那个该死的朱逢春牙尖嘴利!都必须踩下来,一辈子不能参加科举!”
  谢同书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次如果不把水搅浑,如果不把科举这锅汤砸了,他这三年的谋划就全白费了。
  “来人!备车!”
  谢同书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换上了一副视死如归、忧国忧民的神情。
  “公子,去哪儿?”书童问道。
  谢同书自信地笑了笑,抬腿跨出门槛,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
  “去宫门口!敲登闻鼓!”
  ……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谢同书敲登闻鼓举报科举舞弊”的消息传到京城大街小巷的时候,双桂胡同的裴家小院里,一家人吃着饺子沾着陆时买回来那些醋。
  院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谁啊?”朱逢春刚要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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