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未命名草稿

  第514章 未命名草稿
  小印上面刻了几个字:裕泰票号
  这是票号的取钱印信。
  “春杏将洞子菜跟卤肉赚的银子都存到了平江府的裕泰票号,裕泰在京城有总号。”魏五给陆时解惑。
  陆时听完顿时急了:
  quot;这怎么行!洞子菜本就是姑姑一人在忙活,我怎么能拿她的辛苦钱?quot;
  自己每个月已经有无烟碳的收入,虽然现在是淡季赚得不多,但也足够他们一路去京城安家了。
  更何况,姑姑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他怎么好意思坐享其成?
  quot;春杏说了,quot;魏五难得说了个长句,quot;让你收着。她听临城县跟平江府的人说京城物价高,买宅赁房都比县贵上几倍,兴许清晏那边还要打点些。”
  魏五不容陆时再开口,继续道:“春杏说就是以备不时之需,若有急用就去取。quot;
  陆时还要推辞,让魏五带回村里给姑姑,魏五却道:quot;我此次来了就不回去。quot;
  quot;什么?quot;陆时愣住了,手里的木盒差点掉在地上。
  quot;春杏让我陪你们去京城。quot;魏五言简意赅,quot;等你们安顿好了再回村。quot;
  quot;这怎么行!”陆时立马坚定摇头。
  “姑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那些洞子菜要时刻照看,卤肉生意也要有人打理,魏五哥你还是回去帮姑姑,小印也带回去。quot;
  先前裴春杏苦日子过惯了,即使现在家中不缺银两也不舍得吃喝,处处苛待自己。
  所以他跟大妹特意准备了不少金陵的丝绸料子和精巧的钗环,本来打算等出发去京城的时候找个镖局捎回去。
  现在正好让魏五一并带回去。
  想起姑姑这些年独自支撑的艰辛,陆时的语气更加坚决:quot;姑姑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们都不在村里。不能帮衬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要她的钱?quot;
  旁的就算了,这小印肯定不能收,而且魏五跟在自己几人的身边还不如回去照顾裴春杏。
  所以陆时一副无论怎么说都不好使的态度。
  魏五看着陆时急切的模样,沉默片刻,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春杏那边的确离不开人。
  想了许久,他终于点头:quot;好。quot;
  但那只小印却无论如何都要塞进陆时手中:quot;春杏说了,你肯定不会要。但这是她的一点心意,银子不多,关键时刻能救急。quot;
  这是临出门春杏特意交代必须办妥的,所以魏五答应陆时回村,但小印却不能拿回。
  就差跟陆时说,小印你留下,不然我就不回村了。
  陆时没办法,只能暂时收下。
  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小印,心头一阵暖流涌过。
  这是姑姑对他跟相公的关爱。
  这枚小小的印章,承载的不仅是银钱,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亲情。
  与此同时,客房内。
  族长将一叠田契和一张银票推到裴清晏面前,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敲击:quot;清晏,这是村里人的一点心意。quot;
  裴清晏看着那些田契,最上面一张写着quot;上等水田五十亩quot;。
  江南一亩水田可比北方十亩旱田出产高,金贵。
  明白这些田契是村里人要投献在他名下。
  他有了功名,让族人相亲投献本是应当。
  但是银票他不能收。
  裴清晏眉头微蹙:
  quot;族长,这使不得。若是没有您和族里的帮助,清晏也不可能顺利考取功名。quot;
  他想起爹娘刚去世的那段艰难岁月。
  那时他才十岁,大妹七岁,小妹更是嗷嗷待哺。
  大房有意克扣,爷奶不闻不问,纵容大伯两口子。
  若不是族长和族里偶尔接济些米粮,他们兄妹三人怕是早就饿死了。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族长叹了口气,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quot;清晏啊,你是读书人,自然也知道江南赋税之重?'江南养天下',可江南的百姓自己却不一定能吃饱啊!quot;
  放下茶盏,指着那些田契又道:
  quot;村里现在虽然有无烟碳的营生,但家中男丁少的,像是村西头的王寡妇家,就她和一个十岁的儿子,不管是田里的收成还是无烟碳的收入都有限,日子还是艰难。这些村民求着我,要把田产投献到你名下...quot;
  秀才可免15亩田地赋税。
  举人可以免除200亩田地的赋税,若是将这些田地挂在他的名下,原本要交给朝廷的赋税就能省下三分之一。
  按照世面上投献的约定俗成,农户只要交出原税赋的三分之二给举人老爷即可。
  而这少交的三分之一,在丰年可以是一家人的余粮,而在荒年则是救命的口粮。
  荒年里断了口粮的人家,先饿死的是老人,然后是孩子。
  裴清晏想起前些年旱灾时,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孩童,心里一阵酸楚。
  quot;清晏自小在村里长大,怎会不懂庄稼人的艰辛?quot;裴清晏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同意收下投献的田契,但坚决不肯要那叠银票:quot;就当是帮村民一个忙,这银子我不能收。quot;
  quot;不可!quot;族长急得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凳子都被撞翻在地,quot;进士可以免500亩,做了官免的更多!当朝首辅一品大员,可以免上万亩的税赋!你以后一定会走得更高更远,来投献的人只会越来越多,隔壁村、隔壁县都会有人来!quot;
  老人家喘了口气,眼睛里满是焦虑:quot;若是不收,反而会被官场排挤,认为是故作清高之流!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若不随波逐流,就会被视为异类!quot;
  裴清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在白鹭书院时就听说过,有些举人靠着投献就能过得锦衣玉食。
  但他看着族长那双期盼的眼睛,想起村民们日常劳作的艰辛,实在狠不下心收取他们的银子。
  quot;日后是日后,旁人是旁人。quot;裴清晏的语气依然坚定,quot;但自己族亲的投献,清晏实在不能收取。quot;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僵持。
  族长急得直跺脚,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裴清晏却始终不肯松口。
  族长还要再劝,但看着裴清晏坚决的眼神。
  老人家长长地叹了口气,眸中泛着泪光:quot;你这孩子...从小就倔...quot;。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