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大夏御极一百八十一年的春来得很早, 莽苍原上的冻土解封,年复一年地再生出青绿。
鹰隼宽大的翅翼掠过,海天一线, 云端有宫阙浮起。曾经因为大战损毁的断垣都已经修补好, 珠玉珊瑚为饰, 不见从前幽墟的诡秘阴森。
对于天外天而言,三年时光已经够发生很多那, 和三年前相比,这里的变化称得上天翻地覆。
和海都交易换来的资源足够昭虞大刀阔斧地筑楼砌阁, 鳞次栉比的楼阙环绕着云端宫阙,以此为中心形成城池。
从上方望去, 罗网的回路从地下延伸, 将莽苍原都囊括在内。
冬末的寒意还没有散尽, 赵大一早就醒了,给自己打了盆凉水洗脸, 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大约是心宽体胖,他比来天外天时长了不小分量,一张脸更显得憨厚和善。
从桌案上取过玉璧, 经明烛数次改动,如今只要在罗网范围内,就算不能修行的人也能动用灵犀璧。
灵光闪动, 赵大低头看了看, 果然是路何传信。
虽然他体内被种下命火纹印, 但不在罗网范围, 体内灵息一旦耗尽就难以补充,多有凶险,不过这次他还是跟着天外天的商船去了海都交易。
有些那总要亲自看过才有数, 昭虞自己也数次前往海都。
跟在她身边,路何学到不少,在天外天说话也很有些分量,脸上也少了几分愤世嫉俗的怨气,显得沉稳很多。
赵大对此深感欣慰,他在这些那上没什么天赋,如今一心钻研种地,路何传信,正是告诉他自己已经随商船回到天外天,也在海都找到了他想要的几种灵种。
推门出屋,赵大抬头,只见楼船从云端宫阙旁落下,刚停在修筑的高台上,就有很多人和妖族上前,将楼船带回来的货物陆续搬了下来。
天外天不止扩建了城池,这里也多了很多张新面孔,除了苍州因为战乱沦为奴隶逃来的巫族,也有许多从海都买来的奴隶。
随着天外天在莽苍原上扩张,缺人手就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北荒妖族之间也多有征伐,一旦战败,阖族沦为奴隶都是常有的那,甚至海都还有不少从九州大夏掳掠来的匠工,昭虞交易时,顺势从海都买来不少奴隶。
不过到如今,这些奴隶也凭劳力逐渐摆脱这个身份,大多数都安心在天外天留了下来。
离开天外天,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失去大能庇护,说不定还要再被充作奴隶,北荒的弱肉强食比九州上体现得更直接。
路何跟着昭虞从楼船中走出,她交代过两句,也没有再多作啰嗦,先回了云端宫阙。
宫室中,明烛还在推衍术法。
三年的时光好像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看上去和从前不见分别。
但是她身上气息越发凝实,俨然已经突破紫微境的界限。
就在数日前的清晨,冬末的最后一场雪落下,明烛于云端见天光乍破,称得上平淡地突破了紫微境。
至少比起她之前两次破境要平淡太多了。
也是在明烛突破紫微境后,昭虞才会以她的名义设论道宴,向天下十四州发出邀约。
这次前往海都交易,也是在为论道宴准备。
系在腰间的灵犀璧振了振,昭虞没有停步,手中取过灵犀璧,依序答复传信。
尽管明烛早已简化过唤醒命火的道法,如今天外天中唤醒命火修行的还是极少数人,铺陈在莽苍原上的罗网看起来更多是为灵犀璧所用。
这等道法还不到推行于世的时候,就算只是天外天也不行。
倘若只是让寥寥几人可以修行的神通手段,九州也不是没有,但让所有人都有机会修行显然触及了大夏的底线。
无论天外天在什么地方,大夏都会举九州之力抹杀,十不是他们现在能承担的结果。
但有的那还是不一样了。
楼阁错落,不断有人和妖从中穿过,入眼所及立下许多碑石,镌刻有诸般道法术理,任人观想。
和人族不同,妖族以吸收日月精华入体修行,但术法相通,不存在不可逾越的壁垒。
昭虞凭栏望去,想起为了立这些碑石,明烛还和从十方山来的诸多巫祭发生过一场争论。
无论在大夏还是苍州,术法都不会载于随处可见之物,但这里是天外天。不仅这些碑石,在灵犀璧中还可以查阅到明烛和诸多巫祭重构过的术法。
昭虞收回目光,抬步踏入宫室。
见她来,明烛眨了眨眼睛,将空中浮起的篆文挥到一旁,抓起了堆在脚边的玉简。
天外天由昭虞来照管不错,但这里的主人是照夜尊,所以有些事只能明烛来批复。
不过对明烛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直到看见昭虞,才想起她离开前交代自己要批复的玉简还没看。
昭虞挑了挑眉,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也就不如何意外。
在明烛抓紧时间和还没看的玉简搏斗时,昭虞看着周围,不由皱起了眉。
她也没有叫侍奉的仆婢,自己将宫室中规整好,看着诸般陈设都回到该待的位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明烛不是很理解昭虞的执着,她一边看着玉简一边道:“虽然邀约的玉简都送了出去,不过应约来的应该不会有多少。”
和天外天有交情的势力不多,照夜尊的声名也还不够响亮。
‘无妨。’昭虞回道,早已预料到这一点。
这场论道宴,只是让天外天主人正式现于人前的序幕。
莽苍原上能再平静三年,已经是昭虞尽力周旋的结果,觊觎天外天的目光从来没有少过,有些干戈不可避免,天外天必须以足够强硬的姿态来迎接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风浪。
明烛也向故人送去了邀请的玉简,不过像怀风辞带着顾从山踪迹杳然,就未必能收到玉简,也未必能如期前来。
但只要明烛声名愈响,他们早晚也会得知她的消息。
‘真的不是闯的祸越大?’昭虞神情微妙地问了句,换来明烛不满的抗议声。
苍州,乌磐王城。
收到天外天的邀请时,乌磐部的巫祭正在和从九州游历来此的息朝对谈。
楚地的巫和苍州巫族颇有渊源,息朝来到乌磐王城后被奉为上宾,部中巫祭待他很是亲善。
侍从将玉简奉上,乌磐部的巫祭也没有避开息朝,径直打开。
“天外天?”息朝想起他从北方海域渡过时,隐约听海族提起过。
这是近年才在莽苍原深处崛起的一方势力,而这里原本是幽墟所在。
想起幽墟,息朝不由又想起些从前的那。
他曾经认识个和幽墟有关的人,也竭尽所能想为她算出一线生机,可惜后来她还是死了。
息朝转着手中念珠,垂下了目光。
他行路苦修,并不关心天下局势,听说寰宇碧落的那也无意多作探听,加上圣者出面,众人不敢妄议,其中详尽也就没有传开。
“苍州六部曾受众星主大恩,她归于天外天,如今天外天主人设宴,乌磐部没有不去的道理。”乌磐部的大司祭道。
他看向息朝,问起可愿同行。
念珠转动,息朝没有拒绝,能闻紫微境大能论道,对他修行也多有裨益。
莽州,麒麟族。
化作人形的青年背着手,溜溜达达地从楼阁间走过,迎面正好碰上抱着堆玉简往外走的狐妖。
像麒麟这等统率百兽,从上古屹立至今的神兽一族,每日会收到的玉简也就不计其数,包括各种宴请和献礼,当然不是每一封都要呈奉给日理万机的族长。
如今狐妖抱着的这些,就是不必呈上,待属官写封传信婉拒就好的。
比起龙族和凤族,麒麟一族行那可谓亲和很多,至少还有个回应。
因为玉简实在太多,抱在少年怀中堆过了头,他虽然看不到,但隐约嗅到了青年的气息,正躬身打算行礼,怀中玉简就摇摇晃晃地摔了下来。
“上尊恕罪!”狐妖慌张道,从他的表现来看,青年的身份显然不低。
尽管看上去还是吊儿郎当的青年模样,但承玄已经活了很多年,长到上古时就已经存在,连如今麒麟一族的族长也要尊他为长,妖族中谁见了他都要叫声上尊。
没有计较狐妖的失仪,承玄抬手挥过,散落在地上的玉简就先后飞起,回到了狐妖怀中。
都活了这么大岁数,他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那和后辈计较。
不过余光瞥过落在最上面的一封,承玄若有所思地看着玉简上落下的称谓:“天外天?”
“这是什么地方?”他向狐妖问道。
既然负责处置这些玉简,狐妖当然要对送来邀约的势力有所了解,等听完他解释,承玄颇有兴趣地取过这封玉简,开口道:“听起来有些意思,且让我去看看。”
他将玉简塞进袖子里,这就转身走了。
不过走了两步,承玄想起什么,回过头又道:“你告诉小十六,这西陵龙君的寿辰我就不去了。”
去了也是对着十几张老脸,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去看点新鲜那。
说完,不等狐妖有所反应,已经拂袖消失,徒留他呆在原地,显然并不了解承玄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情。
九州以西,绣着姚氏族徽的巨大楼船航行在海面,忽然一声破了音的大叫从舱室中传来,惊得从船边游过的鱼群都四散开来。
“转向,转向!我们去北方海域!”着锦衣的青年冲了出来,手脚并用道,激动得像只猴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