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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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可能,是沉砚之瞒了她——
这个念头从周贻兰脑袋里冒出来,于是她再不能浑浑噩噩地去吃那些没有用的中药。
公立医院的号源紧张,周贻兰特地提前一周定了闹钟爬起来抢门诊的号。挂号、排队、缴费,流程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前后跑了好几次导医台。
她在家从来不需要做这些——有管家、有司机、有私人医生。可正是那位沉家高薪聘请的“顶尖生殖科专家”,每次见面都只会笑着说“放轻松,慢慢来”,开一堆昂贵的补药,然后几个月过去,她的肚子依然毫无动静。
周贻兰不得不怀疑这位年薪百万私人医生的可信度了。
门诊在三楼走廊尽头。她坐在塑料排椅上,身边的女孩们大多有人陪着,只有她是一个人来。护士喊了两遍,周贻兰才意识到是在叫号。
诊室里的医生戴眼镜翻她的病历和报告,眉毛越拧越紧。
“周小姐,我直说了——你的卵巢功能极差,AMH值也不好……子宫内膜薄,容受性很差。”医生顿了顿,语气尽量温和:“你这之前是自然周期还是想试管?”
“如果我想试管……可以吗?”
“试管也很难。”医生摇头,“以你的状况,取卵都很难取到成熟的。就算取到了,你的子宫环境也几乎不可能着床。我建议你们可以考虑供卵或者第三方辅助生殖——”
周贻兰打断她:“就是,基本没希望?”
医生沉默了几秒:“基本没有。”
“好。那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道谢,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依然人来人往。她穿过候诊室交谈的孕妇们,穿过抱着婴儿的家属,走到医院一楼的花园里,在长椅上坐下。冬日下午阳光稀薄,照在她手背上,却没有暖意。其实周贻兰多少已经猜到了。以她和沉砚之做爱的频率,她还是没怀孕……她总不能自欺欺人再等到让人来戳穿。
她不相信沉砚之不知情,她不相信沉家私人医院专业医生的职业素养还不如三甲医院。
他骗了她?
或者他也跟她一样,有着执拗的心态?渴望着幸运之神的眷顾?
亦或者是,他想等两年期满另作打算?
周贻兰毫无思绪。倘若他们是一对寻常夫妻,或许她会同自己的丈夫开诚布公地聊聊,他们的婚姻,他们的爱情……但她和沉砚之不是。
他们是契约,是交易。她是被父母卖到沉家生孩子的。
沉家的运气有点差。千挑万选寻到个样貌、学识和家境都勉强说得过去的女人,又生不出孩子。
白白浪费他两年时间……倒是让她父亲借沉家的势赚到了不少钱。
周贻兰在公交站台打车。回家看着精心准备的午餐却又毫无食欲。他们的婚姻是利益交换,是筹码交易。她必须把实情告诉沉砚之,这是她作为卖方的诚实守信。
劣质商品,当然可以退货。
她请佣人打包了午餐,想着给沉砚之送去公司——至少让她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否则,总不能让她推开沉砚之的办公室门,坐下就开口说“医生说我没可能生孩子了,你看我们什么时候离婚方便呢”。
出门前,周贻兰又在衣帽间站了五分钟。
最后她挑了一条烟灰色的通勤连衣裙——修身剪裁,及膝,V领不深不浅,配一双裸色浅口高跟鞋。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得体。端庄。符合“沉太太”这个身份出现在丈夫公司时应有的样子。
她提着保温袋走进沉砚之公司的大堂。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直接帮她刷了高层电梯的门禁。她一路上到三十二层,经过开放办公区时,有几个员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有陌生的女人来找沉总……这事很寻常吗?
沉砚之的助理孟姐见过她。看到周贻兰,她立即站起身,礼貌微笑。
“沉太太,沉总在开会。您直接进他办公室等就行。”
她推开门。
他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CBD的天际线,灰色的办公桌横在房间中央,桌面上铺着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陶瓷杯。
办公桌后面是一张黑色的董事椅——高靠背,宽扶手,书桌柜上的摆件看起来沉重而威严。落地窗前装着一排白色的百叶窗,此时完全升起着,阳光从整面玻璃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坦荡。
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
又等了会,门开。
沉砚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女性。他一边走一边翻看手里的文件,嘴里说着什么。他走进来后看见她,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上,又从她身上移开,毫无惊讶可言。
“需要……我先出去吗?”周贻兰问。
“你待在这。”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对那两个人说:“接着说。”
她只好坐回沙发上,看着他和同事讨论数据。
十分钟后,那两个人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合上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表情显出几分诧异。周贻兰坐在沙发上,从保温袋里往外取餐盒。餐盒打开,摆好筷子,盛好汤。
“我给你发了消息。”她说。
“看到了。”
她端着餐盒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把餐盒放在桌面上。他伸手,接住了她递过来的筷子。比起餐盒里的餐食,沉砚之似乎更关系她身上的这条裙子。
“今天穿这条裙子?”他说。
“不好看?”
“材质不好,皱巴巴的。”他说。
周贻兰不知道怎么接话,也懒得打哈哈应付他,但心里还酝酿着她想开启的话题。
她无法怀孕的事……问他是不是知情,问他。
她帮他打开汤盒的盖子,热气带着瑶柱和冬瓜的香味升起来。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菜。她站在办公桌旁边,像是等待检查作业的学生。他的助理在外面敲了一下门,递进来一杯咖啡。沉砚之问:“接下来没有会了吧?”
“三点半有一个电话会。”
“百叶窗拉下来。”
助理走到落地窗前,按下了百叶窗的开关。
白色的叶片翻转、闭合,阳光被一片片切割成细碎的线条,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下来,变成一种暧昧的、半透明的昏暗。
助理退出去了。门再次关上。
她是不是错过了开口的机会?
沉砚之看了她一眼。
“过来。”
她绕到办公桌的侧面,站在他椅子的旁边。他伸手,指尖落在她裙子的侧缝线上,沿着她腰线的弧度慢慢往下滑。他摸到了她裙子的面料,哑光带一点弹力的西装料——手在她大腿外侧停住。
“把裙子掀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对助理说“百叶窗拉下来”一样寻常。
不要。
他抬起头看一眼她无奈的表情,平静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意趣。他伸手,自己动手,两根手指捏住她裙摆的边缘,慢慢往上掀。裙子后腰有一条拉链,但他直接把裙摆翻卷到她腰际,露出她大腿内侧和臀部。裙子像一层卷起来的包装纸,卡在她腰间,堆迭着。
然后他看到了她的内裤。
浅蓝色。
今天,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蕾丝内裤。细细的腰线,半透明的蕾丝花纹,在腰侧打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蕾丝的质地轻而薄,透过那些花纹的孔隙,隐约可以看到她皮肤的白皙底色。
他看着她腰间那片淡蓝色的布料,眯了一下眼睛。
“今天特意换的?”
也算是?她不答。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大腿根部。手指沿着她内裤的边缘滑进去,触到那一片湿润温热。他的拇指压在她敏感的穴口,轻轻地、慢慢地画了一个圈。她的腿微微颤了一下。
“等一下有视频会议?”她问,声音微颤。
“三点半。”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时间。”
他收回手,拉开办公桌左下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是百叶窗的遥控器。他把遥控器放在桌面上,朝落地窗的方向按了一下。百叶窗的叶片又闭合了一些,只剩最后一点微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办公室变得更暗了,像黄昏时的余晖。
“怎么了?”
她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他的董事椅是深灰色的,真皮面料,坐垫宽大,扶手沉稳。她跪在他两腿之间的地毯上。深灰色的地毯,毛茸茸的,膝盖压下时微微陷进去。
她的膝盖分开,大腿贴着小腿,臀部坐在自己的脚后跟上。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她。
跪在自己腿间的她。她的通勤裙被卷在腰上,浅蓝色的内裤露在外面。她跪在他的脚边,像一件被他从桌上取下来的、还没有拆封的信件。
他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他把自己的勃起从裤子里释放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东西上。她见过它很多次了——在卧室里,在浴室里,在不同的灯光下,在不同的情境里。
此刻,在他的办公室里,在那张沉重的董事椅前,在百叶窗滤过的暗淡光线里,它看起来格外陌生。
他伸手,握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前带了一下。
她低下头,张嘴,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