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
（三十五）
“有医保吗？”梦蝶问来缴费的病人。
“有。”
“出示一下电子凭证。”梦蝶利索地结单，余光瞄见怔忡出神的哀绫，呷着奶茶凑过去问：“想什么呢？”
哀绫撑着脸，幽幽叹出口气：“烦。”
“烦什么？”
“男人。”
梦蝶差点被珍珠呛到：“男人？”
“嗯，梦蝶，你谈过恋爱吗？帮我分析分析。”
“这你得找兰蓝。”
“唉，不懂男人。”之前她说做friends with benefits，他不高兴；现在她想跟他恋爱，他又说他们更适合做friends with benefits，因为迟早要分开。
“先别琢磨男人了，趁现在人少你赶紧去吃口饭。”
“好吧。”
哀绫拐进中医馆旁边的快餐店，随手挑了菜，味同嚼蜡地咀嚼着，点开一集蜡笔小新下饭，进度条过半发现一个字没看进去。放弃挣扎了，哀绫切到微信给司祐发消息，问他若嘉生日的事。
ailin：你住几天？
.：看你。
ailin：看我干嘛，你要跟我住啊？
.：不然？
ailin：渣男。
.：…
ailin：我不想跟你住。
ailin：我想跟你谈恋爱，不想跟你睡觉。
ailin：为什么不能谈？
ailin：你是出国又不是出柜。
.：你不愿意的话，做回朋友也可以。
哀绫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脑袋嗡嗡，好啊，要做friends with benefits是吧，她愤愤打字。
ailin：两天一晚，我要10次！
.：…
ailin：我不管，是你说的friends with benefits，那就得满足我！
.：尽量。
ailin：做不到的话我让姑父开剂壮阳药给你灌下去。
.：【发抖】
ailin：【炸弹】
ailin：晚上有空吗？想吃日料了。
.：嗯。
ailin：这么勉强？不吃了，呵呵。
.：…
哀绫把手机摁进口袋，回去跟梦蝶说晚上请她吃日料，庆祝打工满一周。梦蝶说会不会太破费了，哀绫说没事有人买单。下班后两人去附近的商圈吃饭逛街，把司祐的亲情卡额度刷空后，心口仍然淤堵。
其实司祐的情态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若即若离的，以前不在乎他，所以无感；但现在在乎了，才惊觉有多郁闷，她枯荣皆浓的情感宛若鞭炮掷入静水，炸不出响的。
……
陈若嘉生日当天司祐打来电话，问她在家还是在中医馆。哀绫怼：“不用你接！”说完就挂断了。
中午她打车前往酒店，循着路引走进3号宴会厅，在内置休息室找到了若嘉和芸芸。若嘉在做妆造，接过哀绫礼物说晚宴还早让芸带你出去逛逛。哀绫说好。
酒店坐落在山间，四下清幽宜人，可哀绫始终恹恹的，唯独云芸说这酒店是戴星家时有了些反应。云芸刚想问她怎么了，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一耳后对哀绫唇语：“柚子电话，问你在哪。”
哀绫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司祐像是有透视眼，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把电话给她。”
哀绫不想接，一偏身拐进旁边的小路，云芸望着她的背影对司祐说：“她去泳池那了。”
……
“戴星你发什么呆？！接球啊！”
戴星不应，玩着水球的众人循着他痴愣的视线望去——
泳池尽头的楼阶上，正迈下来一个女生，踩着一双藕粉芭蕾鞋，细带交叉绕过脚踝，纤巧的鞋头点着阶面；修长的双腿上藕粉的裙摆细褶层迭，随着走姿漾开；肩颈白皙，脸蛋雾朦，头发盘成花苞，束着两层细发箍，眉间略宽，轻蹙着，眼比发浓，唇比裙淡。众人只觉光晕下，有团粉云轻托至眼底，又从眼前飘过，燥热的夏日竟有些如梦如幻。
反应过来时，戴星已经坐上她旁边的海滨椅了。他们面面相觑了会，问了几声这谁啊，复玩起水球。
戴星被她迷晕了，边按摩小腿边反复端详她：“你好仙啊哀绫。”
“你之前还说我恶心。”哀绫头也未抬。
“乱伦还不恶…”戴星脱口而出，又骤地刹住，“抱歉抱歉，嘴快了。”
哀绫偏眸：“这件事你还要说几遍才痛快？”
“以后不会了。”他干笑。
哀绫盯着他：“这样吧，戴星，我们来比一场，我赢了你从此消失在我的视野，你赢了我跟你在一起，比吗？”
戴星眼眸倏地亮了：“比！”
哀绫换好泳衣出来，发现泳池边多了一倍人，云芸司祐方岸程也在。戴星被几个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还未开赛已是一副赢家的姿态。
云芸跑过来：“绫子，戴星说你要跟他比赛？”
哀绫点头。
“别比了吧，他专业训练过的。”云芸满脸担忧，“你们赌什么？”
哀绫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司祐身上，如果她跟戴星在一起了，他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后悔没跟她绑定恋爱关系？她收回目光，回答了云芸。
云芸目瞪口呆：“柚子知道吗？”
哀绫摇头，对她安抚一笑：“别担心。”
她走至戴星跟前说：“叫这么多人观赛，输了不嫌丢人？”
戴星扬下巴：“我不可能输。”
“行，自由泳，十个来回。”
“十个？你确定？”
“嗯。”
“来！”
两人站在岸池，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后齐齐摆出了标准的蹲踞式。戴星余光瞥见，意外哀绫的专业，不觉紧张起来。
“预备——开始！”
一道口令后，两人同时跳发入水，姿势干净利落，有人吹哨起哄，气氛登时热了起来，有给哀绫加油的，也有等着她出糗的。
哀绫游得不急，慢慢找回水中的节律，太久没有游了，全靠肌肉的记忆牵引四肢；戴星则截然不同，一入水就全力冲刺，不到几个来回便将她甩开足足两圈。
云芸揪心：“怎么办，绫子要输了。”
方岸程说：“输了就输了，本来就不公平。”
云芸瞪他，心说你要知道赌约你比我还急。她偷瞟司祐，见他神情紧绷，目光一瞬不瞬锁在水面，不由叹气，这两人看着安静，怎么谈起恋爱来没一天安生的？根本猜不到他们是冷战了、吵架了、和好了、分手了，还是复合了。
最后一圈，戴星经过哀绫身旁时忍不住炫技，频换泳姿，刚要继续往前，蹬腿发力时，右腿冷不丁一抽，戴星心里咯噔一声，来不及反应，身体顿失平衡，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哀绫离他最近，最先察觉但并未去救，甚至没有出声示警，而是从他身边悠然游过。
片刻后，岸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星少不对劲！”
“抽筋了吧？”
“操，快下去救人！”
池边一片兵荒马乱。
哀绫游完最后一个来回，攀着池沿上岸，水珠顺着她的发尾滴落。她望向坐在椅上裹着浴袍、面色铁青的戴星，语气平淡：“我赢了。”
四下霎时静得如水纹。
众目睽睽之下，戴星无法耍赖，咬牙：“你赢了。”
哀绫裹上云芸递来的浴袍离开了泳池。
戴星心气不顺地追上去：“你为了赢，居然见死不救，真够卑鄙！”
哀绫头也不回，撂下一句：“记得履行赌约。”
戴星还要再追，被司祐挡住了去路，他看了眼司祐，拔高音量：“这不是你喜欢的人吗？我很好奇他知道你的破事吗？”
哀绫步履没停。
第她身影消失，司祐才道：“开个价吧。”
戴星愣住：“什么？”话一出口，他猛然反应过来，原来司祐什么都知道！可他竟然不在意？荒谬。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拿捏她？让她这种心高气傲的天才低声下气，不爽么？”他查过司祐的背景，不想跟他起冲突，讪讪地套近乎。
司祐淡声：“像你这样？”
戴星一噎，旋即嘴硬：“对啊，哀绫可是我上学时为数不多的乐子。”
司祐笑了下：“看起来是她把你当狗遛啊。”
“兄弟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戴星脸色愈发难堪。
“什么有意思？”他姿态散漫，目光却有逼视的意味，“骚扰女生有意思？威胁女生有意思？还是造谣女生有意思？”
戴星面如猪肝，半天只挤出一个字：“你！”
“别这么没品，戴星。哀绫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她愿意搭理你，是因为你有钱？长得帅？还是脸皮厚？都不是——是她觉得你这人本性不坏，做事还算坦荡，尚且可以交个朋友。至于她想法变没变，我不清楚，但你这个人，挺让我失望的。”
戴星哑火了，恨不得钻地缝。
“知道你不差钱，”他指尖夹着卡，慢条斯理地点了点自己，继而往戴星袋口一敲，滑进去，“但现在是我，司祐，开了价码，买断了你的口舌。”
语气听不出喜怒，言辞却极尽威胁。
“下次管不住嘴前，动动脑子算一算，”他微微俯身，靠在他耳边，嗓音轻压成一片薄刃，“你家的底，够我玩几天。”
他直起身，神情厌倦地离开了，方岸程云芸追上他，问他说了什么，戴星被吓傻了，在那爆哭。司祐没应，问云芸哀绫住哪个房间，云芸戏谑：“她跟我住。”
司祐缓缓移来视线。
云芸要笑死了：“你也哭去吧！得罪女孩没好下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