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周时初出轨了。”
Alan目瞪口呆,半晌结巴道,“你,你说的是A,Aton吗?”
看苏舒卿没有否认,Alan彻底惊呆了,有些惆怅,下意识说了一句,“Winnie要是知道了该多伤心。”
苏舒卿淡淡瞥过这善良的傻姑娘,孙念希曾只是怀疑她就将她隔绝在乐团之外,结果她还在担心孙念希,但苏舒卿没有指责Alan,甚至没有纠正她。
“所以你要去安慰Winnie。”
Alan瞪大了眼睛,而后恍然大悟,虽然这样做很不厚道,但这是她能接近孙念希的最好时机,她快速提起新买的手包,刚走出三步又折返回来。
“Aton出轨的对象你有看到吗,我担心Winnie要是问起我,我该怎么回答。”
苏舒卿放下嘴边的咖啡,Alan求助般望着她。
“我没看清。”
Alan一下子泄了气,如果有准确的目标的话,孙念希很可能会更感谢她,说不准在解决完这场婚姻危机后,一高兴同意她进入维也纳乐团了呢,虽然Alan很乐于安慰孙念希,但她又不是傻子,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苏舒卿捧着咖啡,大概能猜出Alan的心理活动,她也知道单是她这一条情报可不足以让Alan支付三个月的酬劳,她得拿出更值钱的东西来,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会去查的。”Alan抬起头望着她,苏舒卿喝了一口咖啡,补充道,“Aton的秘密情人。”
肉体的袒露是情侣之间催化感情最快的方式,对情人同样适用,苏舒卿现在已经不需要想办法就能与周时初见面。
私人收藏馆不供开放,入门的墙上挂着几幅版画,接着就是一架古钢琴,深色漆面,象牙琴键边缘微微泛黄,是老件奢侈品。
越往里走,苏舒卿就知道周时初的真实目的不是这架钢琴,他不是会讨好别人的人,到里面才是周时初真正想给她看的东西,是一个雕塑。
半人高的大理石雕塑,一男一女,身体交缠在一起,但女人的姿态有些扭曲,在奋力挣扎。
贝尔尼尼的《被掳的珀耳塞福涅》?
说实话苏舒卿看这些东西并不费力,她高中时期就已经提前学完了艺术课,那时候苏家还算家境殷实,大大小小的收藏品她从小耳濡目染。
复制品。周时初的声音从她身后右侧传来,原作在罗马,这个是大理石翻模的,不过翻得还不错。
苏舒卿没什么表情,专门带我来,就看这个?
路过,觉得你可能想看。
苏舒卿没有拆穿他,两个人并肩站着,隔了一步的距离,各自的双手都插在大衣口袋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左一右,没有重迭。
接着她换了个位置,从侧面看过去,雕塑主题很简单,有关掠夺与暴力,不是大多数人会喜欢的类型,和苏舒卿在温室里看到的那本《失乐园》一样,受众有限。
但她大概能猜到周时初为什么偏好这类东西,他对寻常的东西提不起兴趣,而能吸引人的非常态的诱惑稀少,需要耐心寻找。
或许这段婚外情对周时初来说,和这个雕塑一样没什么区别,是为了追寻另一个刺激和乐趣,贫穷和富有,然而在贫穷的世界里,不平常的刺激反而象征着危险,苏舒卿望着这个雕塑忽然想问另一个问题。
“你之前住的那栋房子,还在吗?”
哪怕她话题跳脱,说得也很模糊,可周时初好像就是能知道她在问什么。
“半山那栋?”
“嗯。”
“还在。”
她点了点头,没有其他的话。
周时初看着她一时默然,她或许是想知道,如果苏家没有失去玫瑰园的一切,是否也会长成他的模样,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是如今在她的世界里,贫穷是唯一的底色,哪怕再次进入他的世界时并不陌生和急促,也再也没有了过去的心境。
富有是会重塑一个人的,贫穷也是。
过了一会儿,她凑近了一些雕塑,微微俯身,去看雕塑底座上刻着的一行小字,是拉丁文,她看得有些吃力。
周时初站在她身旁,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有几缕垂下来,他看着她,觉得这个姿势有点眼熟,很多年前,她蹲在花圃前面看一只蜗牛,也是这个样子。
“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在你搬离玫瑰园后,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周时初一怔,他不知道这件事,但又不觉得意外,以她小时候的个性确实能做出这么冒失又直率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进去?”
如果她敲门,就算他不在家,周家的人也不会拒绝她的接近,因为他们曾是邻居,也是玩伴。
“不知道。”
苏舒卿垂眸,时间过去得太久了,她不记得当时十二岁的自己是因为什么止步于那扇铁衣大门前。
尽管很多记忆都变得模糊,不过她还记得那扇门的样子,和玫瑰园所有住户的门都不一样,苏舒卿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记得这件事。
“可能是觉得,不用进去也能知道一些事情。”
那栋房子的内部,不用进去也能知道和玫瑰园不一样,早从他们不再是邻居开始,他们就已经有所区别了,只是现在再看,没想到差别会变得这样大。
苏舒卿俯身靠近了雕塑,看着雕塑表面,她很专注,周时初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侧颜,她很疲惫,疲惫到无力讨好这个世界,包括他。
但周时初并不讨厌,偶尔看着苏舒卿,他会设想一个很幼稚的问题,如果他变得和她一样一贫如洗,会是什么样子,局促还是自卑。
他这一生都没有贫穷过,甚至连失去都没有体验过,但苏舒卿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人在失去一切后是可以和她一样,平静地站在自己曾拥有过的东西面前。
那时候你才十二岁。
嗯。苏舒卿站了起来,拍拍大衣下摆,你记性不错。”
周时初是在看到她俯身的动作想起来的,但他没有说他想起的以前的事情,因为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就被记住了。
“周时初,做爱吗。”
她如此随意,更像一时兴起,每当这个时候,周时初自己都会忘了她其实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他们在这安静的车内拥抱,这是苏舒卿第一次在完全属于周时初的空间里和他交合,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她留下了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舒卿知道周时初可能已经看出她的小动作,这时候她就想起Alan的担忧,但Alan的担心真是多余了,她和周时初的游戏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婚姻,因为相比她,孙念希的这场婚姻有更吸引周时初的东西,尽管她尚不知晓那是什么。
如若这时候周时初知道苏舒卿的心理活动恐怕会笑出来。
他当初和孙念希缔结婚约确实不是出于爱情,恰恰相反,是出于一种报复的动机,只是这场婚姻持续了太长时间,起初那点趣味也变得索然无味。
事实上,孙念希的焦虑和痛苦已经无法满足他,他选择继续停留在这段婚姻里,是想知道孙念希是否会一直这样自欺欺人下去,而他曾经的选择最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只是现在他对这段婚姻多了一份无关于妻子的期待,他很好奇,苏舒卿想要利用这段婚姻达成什么。
她被贫穷吞噬,需要算计谋取些东西,他不介意喂养贫瘠的苏舒卿。
因为这世界太过枯燥,他偶尔也会想要一些出乎意料的意外,哪怕这个意外会带来一些损失,但就像他决定和苏舒卿开始时说过的那样。
他不怕失去,甚至失去对他而言可能比获得更能让他惊喜,当一切变得唾手可得时,失去的感觉便难能可贵。